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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28
血红色的月亮
说是晚上有月全蚀。月全蚀是什么样的呢?
大约如此吧,但是很可惜,我今天并没有看到。因为月蚀发生的时间是下午6点多,那时天还没黑呢。七点多的时候我还真出去来着,满天空的找月亮。可是哪里有月亮啊,能看到的只是楼宇。我想这时如果我站在一个空旷的所在,一定能看见地平线处的月亮的,也许它是血红色的。
为什么说它是血红色的呢?爱伦坡的小说《厄舍府的倒塌》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我心惊胆战的逃离了那个房间和那座府邸。当我惊魂未定的穿过那条古老的石铺大道时,四下里依然是狂风大作。突然,顺着大道射来一道奇异的光,我不由的掉头去看这道光的来源,因为我知道身后只有那座府邸和它的阴影。原来那光来自一轮圆圆的、西沉的、血红色的月亮,现在那红色的月光清清楚楚的照亮了我前文说过的那道原来几乎看不见的、从正面房顶向下顺着墙壁弯弯曲曲延伸的裂缝。就在我凝望之际,那道裂缝急速变宽——随之一阵狂风卷来——那轮血红色的月亮一下迸到我的眼前——我头昏眼花的看见那座高大的府邸正在崩溃坍塌——接着是一阵久久不息的骚然迸溅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万顷波涛在汹涌咆哮——我脚下那个幽深而阴沉的小湖,悄然无声的淹没了“厄舍府”的残砖碎瓦。
顺便插一句,翻译的太好了。但是我要说的是,从我最开始留意这一段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是血红色的月亮?每当我特别孤单的时候,如果恰恰抬头看见一轮圆圆的月亮,我都会想起爱伦坡的这个描述。我拼命的想像自己眼前的月亮是血红色的,可我怎么也无法办到。呵,原来厄舍府坍塌之时恰逢月全蚀,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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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21
孤独 calvino
伊塔洛·卡尔维诺
我停下来打量他们。
他们在干活,晚上,在一条冷僻的街上,在商店的门板上动手脚。
这是一块很重的门板:他们正用一个铁门拴当杠杆,但是门板就是一动不动。
我当时正在闲荡,一个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要去。我就抓住那个门闩帮他们一把。他们挪了点地方给我。
我们不是同时在使劲。我就叫:“嗨,往上!”站在我右边的人用他的肘子桶了桶我,低声说:“闭嘴!你疯了!你想叫他们听见吗?”
我晃了晃我的脑袋,就好像是说我不过是说溜了嘴。
这事儿颇费了我们一点时间,大家都浑身是汗,但最后我们把门板支到足够一个人从下面钻进去的高度了。我们互相看看,十分高兴。然后我们就进去了。他们让我提着一个口袋,其他人把东西拿过来放进去。
“只要那些XXXX的警察别出现!”他们说。
“对!”我说:“他们真是狗娘养的!”“闭嘴!你没听见脚步声吗?” 他们每隔几分钟就这么说一次。我很仔细地听着,有点害怕。“不,不,不是他们!”我说。
“那些家伙总在你最不希望他们出现的时候到来!”其中一个人说。
我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把他们统统杀了,就行了。”我回答说。
然后他们派我出去一会儿,走到街角,看看有没有人过来。我就去了。
外面,在街角,另有一群人扶着墙,身子藏在门廊里,慢慢朝我移过 来。
我就加入进去。
“那头有声响,在那些商店边上。”我旁边的人跟我说。
我探头看了一下。
“低下你的头,白痴,他们会看见我们,然后再次逃走的。”他嘘了一声。
“我再看看。”我解释说,同时在墙边蹲了下来。
“如果我们能不知不觉地包围他们,”另一个说,“我们就可以把他们活捉了。他们没有很多人。”
我们一阵一阵地移动,踮着脚、屏着气,每隔几秒钟,我们就交换一下晶亮的眼神。
“他们现在逃不掉了。”我说。
“终于我们可以在现场捉拿他们了。”有人说。
“是时候了。”我说。
“不要脸的混蛋们,这样破店而入!”有人吼道。
“混蛋,混蛋!”我重复,愤怒地。
他们派我到前面去看看。我就又回到店里。
“他们现在不会发现我们的。”一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包东西从肩上甩过来。
“快,”另外有人说:“让我们从后面出去!这样我们就能在他们的鼻子底下溜走了。”
我们的嘴上都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他们一定会倍感痛心的。”我说,于是我们潜入商店后面。
“我们再次愚弄了那帮白痴!”他们说。但是接着一个声音响起来:“站住!谁在那儿?”灯也亮了。我们在一个什么东西后面蹲下来,脸色苍白,相互抓着手。另外那些人进入了后面房间,没看见我们,转过身去。 我们冲出去,发疯也似的逃了。“我们成功了!”我们大叫。我绊了几次脚后,落在了后面。我发现自己混在了追赶他们的队伍里。
“快点,”他们说:“我们正赶上他们呢。”
所有的人都在那条窄巷里奔跑,追赶他们。“这边跑,从那里包抄。” 我们叫着,另外那群人现在离得不远了,因此我们喊:“快快,他们跑不了啦。”
我设法追上他们中的一个。他说:“干得不坏,你逃出来了。快,这边,我们就可以甩掉他们了。”我就和他一起跑。过了一会儿,我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了,在一条弄堂里。
然后我停了下来,大汗淋漓。周围没人了,我再也听不见叫喊声。我站着,两手插在口袋里,开始走,一个人,没什么特别要去的地方。 -
2007-08-20
长沙的小姑娘们
守望回来了。今天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忽然看见他在MSN上冒了泡,我说你们不是十点多下车么,他说是九点半,我说哦你家离火车站真近。
然后便开始说巡演,主要说的是长沙,还说了几句武汉。没说其它城市的一个原因是,他在外地上网时已经说过了,另外一个原因是,离开长沙一个多月了别说我还真有点儿想这个城市,虽然我一点也不喜欢它。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守望说,长沙太牛了,有一个高中生观众穿了件地下丝绒的T恤,香蕉那件,而且是绿香蕉(!!!)。为什么说那是一个高中生呢?因为她下身穿了条校服裤子。守望很开心,甚至准备在返场的时候唱首Sunday Morning送给她——如果有返场的话——可是,他们演完后居然没有一个人喊返场,那就……算了吧。
希望下次Cars去长沙演出时会唱首Sunday Morning送给那个小姑娘,不管是不是在返场,只要那个姑娘还去看演出的话。哎,这是我最近听到的最美的一个故事了,真的,没有“之一”俩字儿。
其实守望没有说那是个姑娘,只是说那是一个高中生,但是我想当然的认为那是一个小姑娘,不止是因为这个故事里如果与守望演对手戏的角色是个姑娘的话会让这出戏愈加的好。我在长沙看过好多次演出,如果是一个很大牌或者很时髦的乐队,那就会在观众里看到穿校服的女孩子,所以那个穿绿香蕉的中学生九成也是一女孩儿。为什么没有穿校服的男孩子呢?我不知道。
记得看Joyside和新裤子那次都有些校服女。后海大鲨鱼那次正赶上6月8日高考结束,似乎那天来了好些解脱了的高三孩子。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看痛苦的信仰演出,有那么四五个,要不就是三四个校服女孩结伙儿来看摇滚乐现场。她们还在酒吧里买了一瓶啤酒轮着喝,你喝一口我喝一口。我想这不是因为她们酒量不成,而是因为酒吧卖酒太贵。晚上放学后不回家,去酒吧看摇滚乐演出,把嗓子喊哑,和戴一身钉儿的大男人撞出一身汗,还偷偷的喝酒,哦,多么的刺激,多么的青春期Teenager啊,只是台上演出的乐队太不成,其它一切都好。
其实我并不喜欢长沙的那些女中学生,中午的时候坐公交车,呼啦啦的会在某一站跳上一堆女孩子,大家都有着相似的装扮,校服裤子与匡威帆布鞋,头发也是一个样子,长长的批着,应该都拉直过吧,这个记不清了。她们每人手里拿着一堆零嘴,一边吃一边用长沙话聊班级里的各种话题,嗲的要死,我是说那种烦人的嗲。如果不是高中生,而是职高学生或者打工妹,那衣着档次就会下降一些,她们都会穿仿匡威的帆布鞋,一堆折的牛仔裤,宽皮带,假的阿迪达斯或者什么别的连帽衫,头发也是一样,底下那层是直直的,上面的那层是松的。我不知道这种发型应该怎么形容,我是说,她们都是一个样,特别能跟风,特别没自己的主张。哪怕是去看摇滚乐,那也是一次为了发疯而故意为之的发疯,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否是全中国都是这样,我总觉得有这么点儿意思。但除此之外,那绝对都是长沙这个城市的风貌。一个城市肯定有它自己的气质的,但是这种气质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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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13
谁想看内陆帝国?

有人喜欢David Lynch,有人讨厌。这是一个你要么喜欢,要么讨厌的家伙,有人说他装逼,有人就是喜欢这个神秘的气氛。
有的电影是可以被解读的,但是可惜,大卫林奇不是。
前几天买了一D9,现在已经看了两遍了,但还想再看一遍呢。如果谁想看我可以提供盘兼陪看。只要我有那么一个完整的三小时。只要你能忍受之前沉闷的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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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10
这些天的一天
在这天上午十点半,临近中午的时候,小林出门了,从城市的东边坐车去西北角。这时的气温还不是很高,在这个夏天的结尾秋天的开始时节里,这其实是有一些难得。但小林却觉不出有什么得意来,为了掩饰内心的虚弱,不要被街上那些有事可做的正经人看穿他的肮脏内心与鬼把戏,他别上了耳机听他最喜欢的摇滚乐。掩耳盗铃这个臭主意已经被中国人嘲笑了数千年,但是小林却觉得,人有时需要这样做,这不失为一种缓解心理压力的方式——就像他现在这样,原谅我说的这么直白。
小林承认自己是一个文艺青年,他不认为这是一个骂人的词语,至少是现在。但是目前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倒几趟车去城市了另一头买一张打口唱片,而是找一份工作。他还没有老,没有老到被人说成“老牌文艺青年”的地步,但他已经过了那个在网上跟人说胡话并掰扯不清的年龄了,他相信那些家伙,那些坐在网线的另外一头,对着液晶显示器吃零食的小屁孩,他们稍微张张嘴就会泄漏自己的秘密,比如昨晚吃了几两干饭之类的。但这又有什么用?能看穿他们,这对小林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他本来也不指望去依靠他们的。
小林上了公交车,车上的冷气让他心中一振,但也只是这么一振而已。为了掩住那些噪音,他把耳机的音量开的大了一些。“太可怕了,所有的人都面露菜色。”他忽然想起一个姑娘几天前对他的言语,她是在描述下班时间里地铁上的场景。“还有一些女人,脸上糊着一层没有抹匀的粉底,看到那张脸你就能想像这一天她们坐在办公室里是多么的压抑。”也许同是女性吧,姑娘对那些白领丽人们格外关注,但在现在,临近十一点的空调公交车上,小林只发现了“菜色黄”,却没有发现“粉底花”,大约是还没有到下班时间的缘故吧。坐公交车的都是一些业务员,他们努力让自己精神振奋,尽管面露菜色。总有人把拥挤的汽车比喻成一个沙丁鱼罐头,但现在,即使它不拥挤它依然是鱼罐头一个。小鱼儿早就不能游泳啦,他们只能被撒上一层盐,排排座。排排座是必须的,分果果的没有。
“除却工作的就是不工作的,”小林想出了这么一句废话。不工作的人是几个孩子,还有他们的母亲,他们的祖母。看的出,他们不是本地人,可能是来自北方的某个还不怎么发达的小城市,不是山西就是河南河北,从他们零星飘过的对话中小林无法确定他们具体的籍贯。在炎热的假日里他们拖家带口的来到这个城市,无非是想要趁着孩子功课还不忙,老人身体还好,全家一起对这个向往已久的城市进行一番游历。但是孩子们真的有兴趣么?小林实在拿不准,孩子坐在大人的腿上,似乎正在睡回笼觉。这一群外地人的脸色也不好,想必是有些水土不服。在那个城市里他们一定辛苦的忙碌了好些年,这些女人眼角的皱纹格外明显。小林想起自己的母亲,还有他的姑姑,他的姨母。她们还希望能来这个超级大的城市里住一住玩一玩呢,如果小林能在这里安家的话。但现在看来她们也许是不能指望他这个儿子,这个侄子,这个外甥了,小林能做的也就是现在这样,在不算过分拥挤的公交车里听听摇滚乐,他觉得这其实也很幸福。
现在的小林是一个虚弱的废物点心。前一天,他去某外企公司面试,正赶上公司里开会,一小群员工给一大群员工讲他们团队的工作经验。看了一会儿,小林就发觉到这其中有两件事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一是那不断被重复提及的团队精神,二是中英混合的语言习惯。妈的,不就是公司总头是外国人么,你跟你的中国同事说话有必要一嘴一个英文么,真让人恶心。“跟大家做这个sharing,我觉得我们这个team,怎么讲呢,真的是……”哦,天哪。
其实你不应该看不上谁,瞧不起谁的,这样的妄自尊大实在是一种弱智行为。小林也知道这点,他这是想从那些他不喜欢的人手里骗点儿钱,但是他真的受不了他们,从骨子里受不了,他只能希望“受不了”与“瞧不上”是两个概念。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一回面试又泡汤了,还白白浪费了他15元的打车费——公交车坐到中途竟然坏掉了。
小林现在是一贫如洗,没有下一个面试机会,没有稍微靠谱的备选职位,甚至,在他想要在超市划卡买菜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银行卡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而他现在,在上午即将结束,中午即将开始的11点钟,站在这辆去往城市西部的空调公交车上,仅仅是去寻找他的银行卡。也许在上周六,他从某个ATM机里取钱时忘记了拿卡。他当时着急着去旁边的店里买打口CD。
“CD是再也不能买了,还是得先找工作,”他不断的这么告诉自己。想到这里他把耳朵靠了靠拉着挂钩的手臂,这样耳机里的声音可以被听的更清楚,那是他最喜欢的摇滚乐,不是很吵闹,吉他简单的重复着,似乎弹琴与唱歌的人都走了神,游离在音乐之外。但他就是喜欢这股劲,似乎这样能使他自己也飘到一边去。
哗啦。
车上的人有了一点骚动,车厢里忽然滚了一地的网球,荧光绿色在乘客的脚下铺开。一个中年女人蹲下来,快速的伸手缩手,把这些球捡回了一个大大的塑料口袋。但人群不是在看这些球,而是在看引发这一事故的起因——那个坐在妈妈怀里的外地孩子晕车了,呕吐,吐了车厢一地。呕吐发生的一瞬间,有的乘客在匆忙的躲避,还有一位中年妇女在慌张中洒了怀中的一大袋网球,于是它们在车厢里翻滚跳跃着,有的还粘上了一点呕吐物。有什么异味么?小林吸溜了一下鼻子,并没有闻到,但为什么坐在他旁边的白衣年轻女子皱起了眉头,用手捂住鼻子?真的有些奇怪。小林把书包转到胸前检查了一下,发现并没有粘上秽物,鞋上裤子上也没有,他有些放心了。他往后退了退,看那个外地家庭在车厢里收拾,那个肤色黑黄的母亲和那个戴着金耳环和金属假牙的祖母。他们安慰着孩子,并用纸擦干了车厢地面的呕吐物——看的出孩子早晨吃的是一袋方便面,而且是刚刚涨价的低档方便面,不知他是泡着吃还是啃着吃的,但肯定没有煮。
孩子坐到了窗边,他想要拉开窗户,但是没用,空调车是不能开窗的。从他的脸上小林看到了一些沮丧,也许从一开始,这些沮丧就在那里。
地面擦干净了,母亲把垃圾袋藏在了座位下。到站了,这个外地的三代家庭下了车,想必他们会去参观那所著名的高校。新上来的乘客并不知道刚才的变故,他们站在呕吐物的痕迹上为刚刚买到的电子元件谈笑风生。但小林想,如果他们足够细心的也许会发现一些奇异之处的,比如在座位扶手处尚还有一些粘液没有被擦去。不知道它们会被保留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