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12-24
马
在昏暗的霓虹灯角落里,那个中年人说:你早干嘛来着,这不还是回来买了么。
我说:我犹豫啊刚才,然后送了个朋友,送完就回来买了。
——这还用犹豫么,你看看,他,他——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布告——他们都60块钱呢,这还不得100块!
我:我看完得回北京啊。还有,你知道晚上十一点怎么坐车回北京么?
他:还有嘛车?早没了!
我:是啊,我刚才就犹豫这个呢。可这是少马爷啊!
就是这样,去天津看了一场少马爷马志明的相声。这是是少马爷从艺50周年的纪念演出。
话说昨天下午,在天津的那辆破烂的公交车上我昏昏沉沉,忽然Gatsby戳了我一下,指路边的大广告牌,那是马志明的演出海报,就是今天。
我正准备一会儿去火车站买车票颠儿回北京呢,这下可就犹豫了。
看,还是不看?真是个问题。票价最低的是80,这不便宜;更严重的是,演出完我怎么才能回北京?那时已经没有火车了。我是在火车站外游荡大半夜呢还是冒险跟人拼黑车?在一个非常陌生的城市,这都够危险的。
我一直在犹豫,犹豫了两个小时没有结果,直到走到演出场子——天津中国大戏院——门外,我还是没主意。
戏院门外全是票贩子,高价票降价卖,低价票抬价卖。只有一个老头把一张80块的票卖100。
我把Gatsby送走,自己跟自己继续磨叽。
发短信告诉了大刚和兔爷儿,他们都说:看!说实话,我只能问他们的意见,因为他们和我一样是相声迷。我需要别人来坚定自己的意志,我总是如此。
然后我想,4月的时候我看音速都花了300多块呢,马志明和音速可不相上下啊,都是看完这回就不定有下回的。
想到这里,去拉老头买票了。交完钱,腿直颤。
那就进场看吧。
我的位置很差,在楼上倒数第四排;不过还好不是贴边。很久很久没有坐在一个这么大的剧场了,感觉甚是怀旧。
天津是一个很怀旧的城市,但我想,这个话题应该在另外一篇文章里说。今天这个只说相声。
说是马志明专场,但也是和很多人说——老爷子一个人说三个小时那咋成。开场了,先上来一个说绕口令灌口活的,巨烦这种,舞台腔特别重。
他下场后,开始了对口相声。我拿出mp3,按下录音键。
除去后来的马志明黄族民,我并不了解其他的相声演员。但他们都是能人,不仅是每人刚上台时天津观众们的满堂彩,听他们的活儿也听的出来。不过我不是专业相声票友,并不识得这些老先生,真是惭愧。
一共有6大段,其中少马爷说了第三和第六大段,当然这里面不包括返场小段。少马爷说的是《拉洋片》和《白事会》。
马志明的相声有一个特点:一个段子他每次说词儿都是一样的,而不似他爹马三立,每个段子都能即兴加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他一直称自己是“笑匠”,演出时他也说:我其实不会什么,就是把我爸爸的全学过来。不过呢,每次说的都一样也没问题,观众们就等着看他怎么使包袱。甚至,在他要抖包袱之际,大家会跟着一起说——如果你听录音也许会听到,几乎半场的观众一起操着山东话跟那说:“对,好像要说,还没说出来嗫”。马志明说两大段,三小段,真正靠出其不意的包袱把我逗乐的印象中只有一个,那是在第一个返场小段的最后。
既然包袱都知道了,那还现场看个什么劲?答案是:看表演。在《拉洋片》里,马志明拿扇子打黄族民打的那个狠啊,啪啪响,我以前真没想到会打的这么真;而黄族民有一次躲扇子竟然来了一个后滚翻翻了出去,换的全场满头彩。
如果我用摇滚乐来比相声你千万别觉得不对劲,因为我只明白摇滚乐。马志明的现场就好像是,一个音乐很棒但不擅长即兴演奏的乐队,当然这不会影响你看他们的现场,你难道不喜欢看乐队在台上耍范儿么?你难道不喜欢看乐手显摆他那些大solo么?你难道不喜欢在副歌里跟着乐队一起唱么?就是这样。我想如果你去看一场70年代末期的Pink Floyd的演唱会,一定会很爽。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说另外一场相声演出。那是我到天津的第一天,周六的下午,在“名流茶馆”看的小场子相声。比起大剧院里的“聚光灯摇滚乐”,茶馆里上演的更像一次“地下摇滚现场”。演员水平参差不齐,好多人说的一点都不可乐,但忽然就会有那么一个灵气逼人的出现。那天在名流茶馆,一个叫马军的小孩,和他的捧哏说了一段《黄鹤楼》,说的那个好啊,把我和Gatsby全给说乐了。而这个孩子,他就一点没有匠气,到处是随口而出的即兴小段子。我是说,虽然那是我第一次听他说,但我相信,很多词儿是他现场编出来的。这真和看摇滚乐现场是一个道理。
如果把马军放到昨晚的中国大戏院,只要他不怯场,绝对不会差过那些比他大三十岁的老者。
马军也姓马,个头瘦小枯干,像极了马三立。台上台下,不论演员还是观众都叫他“奥特曼”,你说可乐不可乐。不过刚才google了一下,有好些网友说看马军看了两年了,觉得没什么太大进步,只是越发透着油和坏。不知道马军喜不喜欢摇滚乐,如果答案是yes的话,倒真可以让他给摇滚乐队垫场去,什么脏说什么,肯定火。
说了好些跟相声沾边的,再说个严肃点的话题:传统相声。
是否创作新相声是一个很别扭的话题,创作吧,真不可乐;说老段子吧,内容要么是戏曲,要么是解放前的百姓生活,跟我们现在完全不搭啊,数年后势必不存。
但我倒是这么想,上世纪三十年代的百姓琐事,如果给我一本书,里面对其进行详细的描述,我会看么?
答案是否定的。但如果有人旁边跟我说,也不必说的特别风趣,每五秒钟笑一回——不用这样的,就像传统相声的垫口一般,我就会觉得很满意了。这是一部百年前生活的剪影啊。以前听郭德纲的一个相声,说以前扛大包卸火车皮的,干一上午活,中午吃宽汁儿拌的面,下午逛园子听相声,晚上买两斤面回家——一斤白面一斤棒子面,这里面一个包袱也没有,但我听的特别入迷。
废话少说,下载马志明的bootleg吧,一共两段
http://www.mediafire.com/?3jlc104dcde
http://www.mediafire.com/?deufzj10y11昨天晚上,看完相声走到大街上,我才想起自己现在没有家,没了地儿去。
我问人怎么去天津北站——据说凌晨两点多那里会有一趟火车的——有人指路说1路车就到,赶紧赶吧。
坐公交车到了天津北站,却被告知没有火车——得一直到上午9点才有去北京的车。车站的人让我去月牙河临时火车站。
打车去了那里,却发现也没有车。这个火车站门口有拉活儿的黑车,拼四个人就可以去北京。有一个车已经有一个了,我想了想,也上了车。
转念一想,万一一会儿再上来俩,开到一个陌生的所在,这几个人连同司机突然变成一伙的把我抢了,算干嘛的呀?
我又下的车来透气,忽然又听的司机跟别人闲谈说车上那位客是从北京来天津听相声的。
我上了车问他:哥们,听说你来听相声?是听马志明么?
那个人乐了。于是在等第三个拼车客时,我俩那个聊啊。也正是他告诉的我,马志明每次的词儿都一样。
后来,凌晨三点多,我走进了北京的家门,赶紧铺床睡觉。每次看完摇滚演出,耳朵里都会轰鸣着吉他回授,而昨天,我总是听见一个人跟我耳朵边上说快板。






